ATTIC银阁黑板报

以色列舞蹈团观后记
2007-9-16 By Ming


在底楼空旷高挑的演出空间里，我们被带进一个简易搭起的帐篷下面，已有些观众坐在圆凳上等待着。地面上整齐地安置着一个个垫子，上面准确地用醒目的红色标出圆凳和鞋子的位子。我们脱鞋进入，好像是夏令营，和很多孩子们，还有年轻的老师。其实观众里还有些中年人，老外，和扎着红色头巾的女孩。大部分的人装束比较正式，特别是女性观众，都有着恰到好处的妆容，说明大家对演出的尊重。

随着现场的播音喇叭和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，观众们被要求站在小圆凳上，将头伸出帐篷上已设置好的圆孔中。上面有个黑色的栏杆做成的好像鸟笼样的罩子，错落地在安置在舞台上。结果我首先看到的是所有观众的脸，在罩子下的一张张陌生好奇的脸。热烈的掌声响起，好像我们的脸庞和表情也是表演的重要部分，在橘黄色的舞台灯光的映衬下，我好奇地看着这个和我视线持平的舞台，即帐篷的顶部。这个圆孔够大，得以让我伸出一只手向二楼手持摄像机的女子致意。

我突然觉得这个帐篷下的空间好像是个游泳池，观众们纷纷浮出水面，进行一场观和演的互动。我悄悄地往帐篷下看去，帐篷四周暗红色的包裹，那么多个躯体以不同的姿势直立着，仿佛水下的游动的生灵。我们直立的身体转动起来，视线肆无忌惮地进行360搜索。7位年轻的以色列男女舞蹈演员从帐篷，现在可以叫做舞台的四周的圆形的洞里缓缓地探出身体。舞台的中央有块小小的空地，我就在接近中央的位置。“以仰视打破传统的观剧方式”，如同艺术中心的总监周可所介绍的，我得以那么靠近演员，观赏他们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。他们分成3对组合，1男1女2对，1男2女一对。在现代音乐中，他们或急速地在舞台上绕过罩子奔跑，或直接跨越观众进行肢体的缠绕；或匍匐在舞台上和我们对视，或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和身体，表达攫取或疏离的含义。

我睁大眼睛，屏气凝神地关注。他们仿佛进行着剧烈地厮打，他们的身体紧贴地面，快速游走在我们的视线之间，演员的手指或脚趾眼见朝着我的方向袭来。我不禁紧张地缩回脑袋蹲下身体，回到舞台的下面。好奇心又很快地让我像个孩子一般“ 浮出水面” 回来近距离地审视这个舞台。白色的地面上，罩子里的观众们安置在四周；演员们身着米黄色纯棉的短袖短裤，有的在中裤外重叠穿着颜色较深的平脚短裤。上衣的背后和袖口处有精巧的镂空花纹，黑色密织镶边。没有传统的浓重舞台化妆和发型造型，一切自然可见。在他们奇迹般将身体互相缠绕时，我觉得他们好像是神异高深的瑜伽练习者。男人可以轻易地弯曲身体将女人托起，或将女人倒立在自己身上，并当作武器互相袭击对面的一对男女。特别是其中一对男女，他们从趴下，到起身，到推搡，到被无形的巨大力量吸引。彼此的双手在探索着对方的身体，渐渐地将手强硬地穿越不堪一击的屏障。结果我们看到的是男人的手有力地穿过女人的衣袖向上空伸出，女人的手挣扎着穿过男人的短裤向下挥动。他们毫不掩饰紧密地缠绕着，造型定格，强烈的内心欲望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观众在中场休息时被要求调换位置，我又得以从对面的角度参与其间。我能随着舞者的动作，剧烈奔跑，间歇性的跳跃，追逐呼唤，捶身呐喊，直至哀号哭泣中感受到整个舞台的物理震动。我一手拽住舞台下的扶手带保持平衡，以免随着身体的转动失去重心；一手擦去刚才舞台上因为表现哭泣而溅出的泪水（使用倾倒瓶装水来表现），体查着组办方的细致周到。又出现了典型的体操动作，3位男女舞者各成一排分腿奔跑斜式交叉掠过我们的头顶。我的视线如此不拘，他们健硕的肌体和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金黄色的头发，蔚蓝色的眼睛让我感受朴素的真实。我仿佛已化身有灵巧Crane的摄像机，随心所欲地捕捉我想要的任何镜头，特写，大特写。和所有的观众一样，自由有趣的方式让我忘记了自己的站立。特别是还有演员在舞台下的穿梭，偶尔亲拍观众，让自己在视听体验之外还有身体的触觉互动，这何尝不是发现的乐趣？

随后我们来到舞台的正前方，坐在圆凳上再次走进舞者的内心。移开所有的罩子，舞台变成了有这许多圆孔的演出平台。还是这3对男女，他们在设置的圆孔中上下追随着，相互依偎着，不舍地亲吻又矛盾地分开，或多或少地以身体姿态无言地展示他们的内心。其中的2对舞者，女人分别平躺在舞台两端通过圆孔垂下脑袋和观众对视，男人将自己的脸靠上前去，背对着观众。这样视觉上就是舞台的上边是躺着的女人，下面活动着是男人的身体。我们看不见他们的脸，只有男人的后脑勺。音乐变得柔和，男人的身体开始柔软温顺，和舞台上的女人一起同位变化着。 似乎连成一体，让我佩服编导的幽默，让观众在前段的戏剧张力之外有了额外的轻松时刻。而那对1男2女的组合，则在舞台的深处，男人躺在舞台上面伸出一侧的肢体，依旧被2个女人剑拔弩张地争夺着，对峙，贪恋，没有退让的余地。这里就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和反差，舞者同步展现出人类对情感需求的永恒主题。

这是以编导名字——诺阿•达命名的以色列舞蹈团：Noa Dar Dance Group。此次演出的剧目是：Tetris 泰特尔斯 ，作为“舞在上海”的众多受邀的境外演出团体之一，舞者的精彩演出的确实现了非凡的平衡：动与静，分与离。

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自由的方式观看演出，非常地另类，也如此地美妙难忘。

向可当代艺术中心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致敬！